初晨空气有些凉，吸进身体里，再重重地吐出，感觉像是把所有不干净的东西统统从身上驱除了。

“YOU，关上窗，冷……”GACKT趴在床上，声音沙沙的不若平日里清亮，大半个赤裸的背部露在外头，看上去很结实，不似早年的消瘦。YOU回头看着他时是这么想的。

初生的太阳照在GACKT脸上，就连那乱蓬蓬的黑发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，YOU微微觉得有些刺目，于是走过去，替他将被子拉上，顺带用自己身体的阴影遮掉那笼罩在他身上的阳光——他说他怕被晒黑。

伸手摸了摸凌乱的黑发，那人原本因为好梦被搅而皱起的眉头松缓下来，似乎很享受这温柔的触摸。

不过长久GACKT就有不赖床的习惯，所以，尽管之前折腾到凌晨三点才睡，尽管身体仍然叫嚣着需要休息，他还是挣扎着睁开了眼睛。

眨了几下后，视线渐渐清晰，眼前的是那一副排骨样的身材。

“啊……！”捂着脸，他翻了个身，将原本缠在身下的被子踢松，露出一小截腿来，光滑而洁白，就像上好的瓷器。

YOU坐在床边，看着他在床上滚来滚去，似乎是在贪恋那份温暖，笑笑地点燃一根烟，拿在手上却并不将滤嘴放入口中，只是任由它在手上燃烧，散发着慵懒的、早晨特有的气味。

“ESSE？你居然会抽这种烟？”看看YOU，再看看从他手上抢来的烟，细细长长，是女人抽的烟。

GACKT像是发现了什么很奇怪的事物一样，他翻身坐起，一手搭在YOU的肩上，另一只手夹着香烟，屡屡青烟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而扭曲，又将淡淡的薄荷味散发到空气中。

“实在忍不住了才会拿出来吸一口，反正味道淡嘛。”

“哈哈……戒烟什么的果然还是行不通啊。”看着青烟直直升起，在稍高的地方又缓缓扭曲，GACKT突然笑了，很淡，很浅，连他嘴角标志性的法令纹都没显现出来，但是YOU看见了，那笑容，淡的就好像昨晚残留在彼此身上的味道一样。

“虽然不是什么很贵的牌子，但是也不要这样浪费。”YOU想伸手去拿，那人恶作剧般地手一扬，堪堪躲过YOU的指尖，然后在他还未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，体贴的将滤嘴凑到他嘴边，YOU顺着他的意，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
薄荷的味道弥漫在口腔内，刺激着味蕾，YOU眯着眼很享受这一过程，青烟中他看见GACKT的手指正夹着烟，是个男人的手指呢……可是夹着女式香烟的样子却一点也不显得违和，相反地让人觉得恬淡、优雅。

这个人呐，真是做什么都要尽善尽美。

工作是这样，连拿烟的动作也是这么完美。

YOU想着，情不自禁又吸了一口。

“老烟枪居然第一个说要戒烟，切……”

虽然这么说着，但他似乎很喜欢‘喂’YOU抽烟的过程，关于这一点，YOU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着：如果是女人的话，就真配得上‘贤妻良母’这个词了。不过这句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，叫他说出来是万万不可能的。

这么想着，手却不自觉地揽上了他赤裸的肩头，那人僵了僵，没有推开他，却也未靠近。

You轻蹙眉间。

两分钟内无人再讲话，直至要烧到滤嘴，GACKT才停止了‘喂食’行为。

“喂，烟的滋味如何？”

“怎么，勾起你的馋虫了？”

“……想的美。”手臂越过YOU的身体，他掐灭烟头后他推开那堆‘排骨’，下床去找昨晚不知被扔到哪儿的拖鞋。

YOU也跟着起身，却未去找拖鞋，而是拿起掉在床边的浴袍，轻轻披在正弯腰找东西的那人身上，见他一脸不解，YOU无奈：“你啊……应该知道什么叫食髓知味吧？”

连耳朵都红的像要冒出血一样，他瞪着深褐色的眼珠，仿佛要瞪穿那人无所谓的、几乎无懈可击的笑脸，许久后才憋出一句恶狠狠的话：“看着你那都是骨头的身材我就没食欲了！”

没食欲……吗？那昨晚上又是为什么呢？

呃，严格意义上来说，他对YOU有没有食欲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YOU对他有食欲……不不不，这话为什么想着总是这么奇怪呢，好像有哪里不对！

细细想来，自己似乎只有一开始有些排斥地推了推他，不过那真的只是一开始的时候，到后来就……再后来就……

刚才醒来的时候，所有的事情就全部跳进了GACKT的脑海里，不过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应该有的情绪，他觉得正常人碰到这种情况应该是歇斯底里然后将对方大卸八块……可自己不仅没有这样，反而还给那男人抽烟。

兴许因为那人是YOU的关系吧。

二十多年了吧，从来没有想过，会和他走到这一步。

是啊，什么步骤都没有，从哥们儿突然变成了……上床了的关系。

拉了拉要从肩上滑落的浴袍，GACKT这样想着的同时又有些小小的失望，心里的某个地方似乎被小小的蛀虫蛀了一个洞，有某个地方失落了，再也找不回来的感觉。

早晨的生活如常进行着，三个小时后是和大家约定的排练时间，而现在GACKT要做的就是最后的确认工作，他将计划在脑中过了一遍，想着需要再补充一点什么东西吗，这样子做合适吗，也许那样子会更好吧？

……

这样子合适吗？

那样子是不是更好呢？

笔在指尖停止了滑动，他看着几乎一字未写的白纸在发呆，看着看着，陡然烦躁起来，要撕掉那张还很新的纸，转念又想到了那个人老妈妈一样的：“环保，节约……”诸如此类的唠叨，无力地垂下肩，GACKT觉得昨晚上似乎做了不该做的事情。

其实，自己的生活很好。

在从事着自己喜欢的工作，身边有好朋友，好哥们儿，有关心自己的家人，当然也不缺好女人，每天过的都很充实。

是啊……很充实。

自己，很幸福呢。

那么那缺失的一小部分，就不用在意了吧？

这么想着，突然又想起了今天早上的那一幕。

两个人，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抽烟，一句话也不说，只是这样坐着，时间就仿佛停止了……

这种日子，似乎在十几年前的某天黄昏，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做过。

那个时候，是他俩难得能安静下来的日子。

坐在河岸边，抽烟，看天，说着狂妄的话，以及遥远的未来……

如果只是这样……如果只能这样……

如果，只是如果，他没有成为现在的GACKT，他仍然是别人口中的GAKU，他没有站在舞台上，他只是一个公司的职员，那么他和YOU是不是会比现在更自然一些？不，不会，如果他没有去东京，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情……或许他和YOU，就没有交集了。

没有交集，也就没有现在，也就没有‘如果’可言。

所以他俩这样，是注定好的。

身体仿佛拨云见日般的轻松起来，原本压在心头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突然消失了，他扔下笔，冲出房间，火急火燎地在黑黑的大屋中找到了那人的背影，瘦瘦的没有一点肉，像堆排骨，抱着的时候可疼了。

“YOU。”

“嗯？”

GACKT慢慢靠近他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，不过良好的训练让他即使再想喘粗气也要维持着呼吸的平稳，于是，他几乎是很自然地说出了“我喜欢你，所以，我们交往吧”这句话。

“……哦。”

什么？！只有这样的反应？

GACKT突然变得不安，于是性格使然，他开始在脸上摆出最无懈可击的笑容准备跟他说“哈哈骗你的！”，那句话刚含在嘴里，就见那人挠着头发，说：“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出去买束花给你，向你表白，你就跟我说了，哈哈，真是意外呢。”

这下轮到GACKT愣住了，他愣了半晌，也只能单音节地发出‘哦’这个音。

YOU叹了口气，主动靠近他——他想如果自己不再主动点，他可能会一直呆呆地保持那个距离吧。

靠近，抱住，连身高差似乎都是天注定般的合适，YOU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丝，好香。

GACKT终于也伸手回抱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，这种味道混合着他惯用的香水味，让GACKT有种微醺的滋味。

原来，他俩根本就不需要再多说什么话语，一切的修饰词都是苍白的，不及一个轻轻的拥抱来的这么让人安心。

已经深入骨髓了吧……GACKT想。

把彼此刻入骨髓中，深深的，剥离不出，就好似萦绕在鼻端的烟草味，原来不知不觉间，这味道他已经闻了这么多年，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，深深爱上了这个味道。